“随笔作者是些自我放纵的人,天真地以为,他想的一切,围绕着他发生的一切,都会引起大家的兴趣……只有天生以自我为中心的人,才会如此旁若无人,锲而不舍地写随笔……”——E·B 怀特
“频繁的落雨打落了华园内众多沉重的木棉花,是的,‘沉重’,舒婷在她著名的诗篇中这样形容木棉花,‘沉重的喘息’,如果您中学语文上这课时没留神,那么现在走在校园内极有可能在被硕大硬实的木棉花砸中,你就明白什么是‘沉重的喘息’了……(停顿)敢情舒婷也被木棉花击中吧……ANYWAY,我们这期音乐四季的头尾就是和华园内的花杠上了……”
以上第一段引自美国专栏作家E·B 怀特的作品集《这就是纽约》的自序前言。强烈地引证了写出后一段话的我,几乎整个大学时代,我都在校广播电台用这种习惯的口吻来开始或结束一周一次的节目。与平时书面写作不同之处在与,我要尽量地使用“的”“地”“得”,断句截词都要口语化,让播音员念稿时更顺口流畅。于是从小被训练写文章“嫉‘的’如仇”的尺规,丢得一干二净。倒反决自己好象武侠小说里丢弃了章法的《独孤九剑》一样,自由成章,仿如发现另一个自我。
就是这样的“自我放纵”和“天真地以为”,让我度过了快乐的时光。每个星期五晚上录音,从在半山坡的宿舍楼下扭转的路径畅快而下,坡边弯角处几陂高大木棉树掉下的花砸在旁,被那厚实的坠地声吓出一身冷汗来,心情却不见坏,带杯冷饮,在广播台人气鼎沸的会议室或录音室坐下,就着嬉笑打骂的气氛,不慌不忙写下那些调侃的句子。写的是杂文,却要以剧本的形式把要达到的效果用括号写出来,省略号象征着时间延续……不一而足的小把戏,都是些以自我为中心,是己非人的玩味罢了。
这样的玩味在年少轻狂时挥洒得很,可惜我们却都会长大,尴尬的是,再回头和自己的过去不期而遇时,它们像刚认识的老朋友,一句句无情刻薄地嘲笑起你的过去起来。阿亮,我们的录音师跟我说,他和他那当年校花女友回到学校找寻过去美好记忆时,两人憨憨爬上12楼(广播台所在地),然后是张陌生稚嫩的嘴脸特写在记忆里,他问,你是谁,来找谁?恨不得马上变成民歌歌手高声抒情“你是谁,为了谁”。我把当年我写的送他走出学校的段子拿出来说,知道了吧当年我为什么那么写,这个学校还是你美好记忆的那个样,可是它不关你事了,不管是球场边学弟新一代的冷笑话,还是食堂换的新卡,吃完了自己那份青春巧克力还拿着张包装纸伤感。我却没资格教训阿亮,因为我比他更早半个月回去,三个人在一个人执意下更憨憨地作贼来到那曾属于我们灯火通明处,杂物堆积间,曾经我在里面写下那些句子的会议室大门禁闭着,心虚地敲开门,是那个当时的小弟,装作不认得我,找谁,什么事?悻悻地说了当年另一个做小弟现在是领导的名字,哦,他在实习,没回学校。讲到这里,阿亮拍桌子,我们一起尴尬地大笑。我没告诉他,我在那电梯里放了一个很响的屁,响到好象气流足以震裂我的裤裆,荡气回肠是也,恩……那是我留给那里最后一点东西。 |